第一章
摘要:
少年墨渊为救落水孩童虎子跳入寒潭,虽成功将虎子推回岸边,自己却因体力不支沉入潭底。濒死之际,他触碰到一块诡异残破玉璧,被一股阴寒气流侵入体内。获救后,墨渊发现自己竟能操控影子,但同时也被玉璧中的邪祟力量侵蚀,心口凝结阴冷“冰核”,并间歇性遭受暴戾意识的冲击。他意识到这股力量虽强大却充满危险,甚至在瞳孔中闪现非人的幽绿光芒。恐惧与不安中,墨渊独自面对黑暗,挣扎于力量与自我毁灭的边缘。
墨渊抹了把脸上的汗,肩上沉甸甸的柴担压得他脊背微弯。山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,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,夹杂着几声略显惊慌的呼喊。
“虎子!虎子别过去!水深!”
墨渊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村口老槐树下的寒潭边,几个半大孩子正急得跳脚,朝着潭中心指指点点。浑浊的潭水中央,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正一沉一浮,两只小手徒劳地扑腾着,水花越来越小。
是王二叔家的虎子!那寒潭深浅莫测,村里老人一向严厉禁止孩童靠近。
柴担被墨渊猛地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像离弦的箭,冲向潭边。岸边湿滑的苔藓几乎让他摔倒,他毫不停顿,踢掉脚上破烂的草鞋,纵身跃入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,像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。潭水比他想象的更冷,也更浑浊,水草像鬼手般缠绕着他的脚踝。他奋力划水,朝着那挣扎的小身影游去。虎子呛了水,力气渐弱,眼看又要沉下去。
“虎子!抓住我!”墨渊吼了一声,冰冷的水灌进嘴里。他一把捞住孩子湿透的后衣领,奋力把他往水面上托。虎子本能地死死抱住他的胳膊,让墨渊的动作变得笨拙。
就在墨渊试图转身回游时,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!不知是被水草缠死,还是被潭底的暗石卡住,他猛地一挣,不仅没挣脱,反而带着虎子一起往下沉去。冰冷的潭水汹涌地灌入口鼻,窒息感扼住了喉咙。他拼尽全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吓懵的虎子朝着岸边浅水的方向猛地一推。
“走!”他嘶哑地喊出一个字。
巨大的反冲力将他推向更深、更冷的黑暗。虎子被他推得踉跄着扑向浅水区,被岸上伸下来的几只手七手八脚地拖了上去。墨渊却像块石头,朝着幽暗的潭底坠去。
意识模糊,四周是死寂的冰冷和沉重的黑暗。肺里火烧火燎,身体不听使唤地下沉。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远沉眠于此时,一点极其微弱、近乎幻觉的幽光,在下方沉沉的水影里闪烁了一下。
那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。墨渊下意识地伸出手,向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胡乱抓去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,形状像半块残破的玉璧。就在他手指合拢的瞬间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比潭水更阴寒百倍的冰冷气流,如同活物般猛地钻进他的掌心!
“呃啊——!”墨渊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。那不是水的冷,是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寒!那股气流蛮横地顺着手臂冲入身体,直抵心脏,随即狂暴地席卷向四肢百骸。无数混乱、冰冷、充满怨恨的碎片意识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清醒,像无数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。剧痛和极寒彻底吞噬了他,黑暗如潮水般涌上,将他拖入无边的沉寂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只是片刻,又好像过了几个时辰。
墨渊是被一种诡异的、深入骨髓的阴冷惊醒的。他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寒潭岸边湿冷的泥地上。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镶了道黯淡的金边,天色已近黄昏。浑身湿透,冻得他牙齿格格打颤,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气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感觉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“墨渊哥!墨渊哥你醒了!”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。是虎子,他小脸煞白,眼睛红肿,被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孩子围着。王二叔和王二婶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。
“醒了就好!醒了就好!谢天谢地!”王二婶拍着胸口,声音发颤,“你这孩子,为了救虎子……这寒潭多险啊!”
“快,快扶他回家!冻坏了!”王二叔赶紧招呼旁边几个半大小子。
墨渊想说自己没事,一张口却只发出嘶哑的吸气声。他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,脚步虚浮地往村里走。身体的冰冷感并未因离开潭水而减轻,反而像有一块寒冰嵌在了心口,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正从那里不断逸散出来,侵蚀着他的体温和力气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随着夕阳落下,光线渐暗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……那影子竟像活物般,随着他蹒跚的脚步,极其轻微地、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!
不是风的扰动。是他自己的影子在动!
墨渊心头剧震,寒意瞬间窜遍全身,比潭水更甚。他猛地闭上眼,不敢再看。
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,墨渊谢绝了王二叔请村里郎中的好意,只说自己累了,需要休息。关上门,屋里一片昏暗。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,大口喘着气,试图驱散那诡异的阴冷感和方才的惊鸿一瞥。
然而,那心口的“冰核”并未安静。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冲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他下意识地抬起手,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,他清晰地看到,随着他手臂的动作,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黑暗,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的墨汁,无声无息地……拉长、扭曲了一下!
“谁?!”墨渊猛地低喝,心脏几乎跳出喉咙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小屋空荡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不是别人。是影子!是那团依附于他、本该死寂的影子!
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他死死盯着墙角那片因他抬手而扭曲拉长的阴影,意念微动——收回来!
那拉长的黑影,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,竟真的、极其迅速地缩回了原处!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仿佛从未延伸出去过。
墨渊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他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,又在下一瞬被心口的冰寒冻结。他试探着,再次集中精神,看向地面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。意念微动:向左。
影子无声地滑向左方。
向右。
影子又丝滑地滑向右方。
抬起手。
影子同步抬起“手”。
停下。
影子凝固。
操控自如!
巨大的冲击让墨渊脑中一片空白,随即是狂涌而上的、难以言喻的激动。这……这是仙家手段?传说中的控物?他一个连青岚城都没去过的穷苦山村少年,竟拥有了这等奇能?
狂喜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心口骤然加剧的阴冷打断。那股潜伏的寒流似乎被他的情绪波动所刺激,猛地扩散开来,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爬升,直冲后脑。一种强烈的、不属于他的嗜血冲动和暴戾情绪毫无征兆地爆发,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喜悦。
墨渊闷哼一声,痛苦地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抱住头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充满冰冷荆棘的狭小空间,另一个阴冷、贪婪、充满毁灭欲的存在正疯狂地挤压着他,试图将他吞噬、取代。
“滚出去!”墨渊从牙缝里挤出低吼,额头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可怕的侵蚀。他拼命回想村后山坡上盛开的野花,王二婶塞给他的热乎窝头,虎子破涕为笑的脸……那些属于“墨渊”的记忆和温暖,成为他此刻对抗冰冷洪流的唯一礁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狂暴的冲击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墨渊瘫软在地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,大口喘着粗气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心口的“冰核”依旧散发着阴冷的寒意,但那股试图撕裂他意志的暴戾暂时蛰伏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身,走到角落盛水的破瓦罐边,想喝口水压压惊。就在他俯身的瞬间,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,他瞥见了水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水影晃动,映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而最让他遍体生寒的是,在他自己的瞳孔深处,竟极其短暂地、一闪而过地掠过两点针尖般细小的、非人的幽绿光芒!冰冷,漠然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墨渊手一抖,破瓦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踉跄着后退,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,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,看着那双布满劳作的茧子、此刻却微微发颤的手掌。夕阳完全沉入山后,小屋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。墙角,那团属于他的影子,在绝对的黑暗中,似乎比周围的夜色更加深沉、更加凝实,无声地蛰伏着,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。
刚才那短暂的操控暗影带来的激动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潭底玉佩时蚀骨的寒意。力量就在体内,清晰可感,甚至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在缓慢地增长、变得更加活跃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周遭的黑暗,像温顺的宠物般环绕着他,只要他心念一动,就能轻易驱策。
但这力量……不对劲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,比寒潭的水更冷,直冲头顶。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跗骨之蛆般的阴冷和心底疯狂滋生的不安。小屋的黑暗浓稠如墨,将他紧紧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