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摘要:

墨渊体内被幽冥残魄侵蚀,经历痛苦挣扎。在老者指导下修习"守心固魂"法诀对抗侵蚀,但进展艰难。低语和幻象不断干扰,一次修炼中墨渊心神失守导致幽冥之力暴走,洞府遭严重破坏。老者以金芒压制暴走,发现墨渊手背出现黑色纹路,显示侵蚀加深。危急时刻,洞府入口传来异常响动。

墨渊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,骤然绷紧,又猛地弹开,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。那半块玉佩脱手飞出,幽暗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鬼影。冰冷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,如同无数淬毒的冰针,狠狠扎进每一寸血肉和经络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眼前一片模糊,只有老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视野边缘晃动,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脑海中,无数个声音在尖啸、低语、咆哮,汇成一片毁灭的洪流,疯狂撕扯着他仅存的清明。放弃吧…沉沦吧…将一切都交给它…那诱惑如同跗骨之蛆,冰冷滑腻。

“凝神!”老者的声音如同闷雷,穿透层层叠叠的噪音,狠狠撞进墨渊混乱的意识。同时,一股温厚平和的暖流,顺着老者枯瘦的手指按在他额头的位置,强行灌入。

这股暖流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,瞬间激起了幽冥残魄更猛烈的反扑。墨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游走,凸起、扭动。然而,那股暖流异常坚韧,死死护住他意识核心的一点灵光,将狂潮般的侵蚀暂时隔绝在外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,墨渊体内那场惨烈的拉锯战才缓缓平息。狂暴的能量如退潮般缩回心口那团冰冷的漩涡,尖啸的低语也弱化为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。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被冷汗浸透,瘫在地上大口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,肺部火烧火燎。

老者缓缓收回手,枯槁的脸上似乎也添了一丝疲惫,浑浊的双眼审视着墨渊。“感觉如何?”

墨渊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只换来一阵眩晕和更剧烈的疼痛。他只能躺在地上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…冷…像掉进了冰窟…脑子里…全是它的声音…” 他艰难地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心口,“它在叫我…放开…”

老者沉默片刻,走到石床边坐下。“幽冥之力,至阴至寒,本就极易侵蚀神智。你修为浅薄,根基不稳,又遭逢剧变,心神动荡,给了它可乘之机。此刻,它在你体内扎根已深,每一次悸动,都在加速同化。”

墨渊的心沉了下去。“前辈…您之前说…有办法控制?”

“不是控制它,”老者目光锐利如刀,纠正道,“是掌控你自己。守住心神,不为它所动,你的意志,才是驾驭这力量的缰绳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,轻轻放在墨渊身边。“此乃一篇‘守心固魂’的入门法诀。每日凝神参悟,勤加修习,可助你稳固心神,抵御侵蚀。切记,修炼时,务必心如止水,意志坚定,任何杂念,都可能成为它反噬的缺口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墨渊开始了与幽冥残魄最直接的较量。洞府内不分昼夜,他盘坐在蒲团上,强迫自己沉入老者所授法诀的运转之中。玉简中的文字古朴深奥,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奇异的力量,引导着微弱的气流在体内艰难流转,试图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心防。

起初,进展异常缓慢。只要他一试图静心凝神,心口那团冰冷便不安分地搏动起来,脑海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立刻变得清晰,带着无尽的诱惑和嘲弄。放弃吧,何必自讨苦吃…接受我,你将拥有无上力量…那些害你的人,都该死…一个个念头如同毒藤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思绪,试图将他拖入泥潭。每一次,他都得耗尽全部心力,才能勉强将这些杂念驱散,重新凝聚心神,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。

偶尔,他能在低语的间隙捕捉到一丝难得的平静,成功运转一个小周天。那时,便感觉一股微弱的暖意在心脉附近流转,暂时压制住幽冥之力的躁动,带来片刻的安宁。但这安宁如同风中的烛火,极其脆弱。只要外界稍有风吹草动,或是他自身情绪稍有波动——比如想起黑风堂的追杀、百草阁主的狠毒、或是自身前途的渺茫——那点暖意便瞬间溃散,冰冷的侵蚀感立刻卷土重来,甚至变本加厉。

夜深人静时,洞府内只有壁石发出的微光和墨渊压抑的呼吸声。这正是幽冥低语最为猖獗的时刻。那些声音不再满足于诱惑,开始编织各种可怕的幻象。有时是山村被熊熊大火吞噬,熟悉的乡亲在火中哀嚎;有时是百草阁主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,翠绿的光芒刺向他的心脏;有时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只有他自己在绝望中不断下坠…这些幻象逼真得可怕,每一次都让墨渊心神剧震,险些从入定中惊醒,体内刚刚理顺的微弱灵力瞬间紊乱,冲击得他喉头腥甜。

“守住本心!皆是虚妄!”老者的低喝总会在最危急的时刻响起,如同惊雷劈开迷雾,将墨渊从幻象边缘拉回现实。他大口喘息,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心有余悸。

一日,墨渊再次尝试冲击法诀中一个关键的节点。他集中全部精神,引导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,小心翼翼地避开幽冥之力盘踞的核心区域,向着心神深处一处玄关缓缓探去。过程异常艰难,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跋涉。幽冥之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开始有意识地干扰,冰冷的寒意不断侵蚀着那缕暖流。

就在暖流即将触及玄关的刹那,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念头:“你挣扎的样子,真是可笑又可怜!”这声音不再是模糊的低语,而是清晰无比,带着刻骨的嘲讽,直刺墨渊意识最深处!

嗡!

墨渊心神剧震,凝聚的精神瞬间溃散!那缕小心翼翼引导的暖流如同断线的风筝,骤然失控!与此同时,心口蛰伏的幽冥之力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,猛地爆发开来!

“呃——!”墨渊双目瞬间被一层浓重的墨色覆盖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无数道粘稠如实质的暗影从他身下的地面、背后的石壁中疯狂涌出!它们不再受墨渊意念的束缚,如同脱缰的野马,带着毁灭的气息在狭窄的洞府内狂乱舞动、撕扯!

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被暗影掠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刻痕;那张简陋的石床一角无声无息地碎裂,碎石四溅;连老者靠在墙边的枯木拐杖都被几道失控的暗影缠上,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竟被硬生生勒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!

失控的暗影之力如同风暴的中心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狂暴的破坏欲,眼看就要将整个洞府连同墨渊一起撕碎!

“孽障!”老者浑浊的双眼中精光暴射,枯瘦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墨渊身后。他并指如剑,指尖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刺穿一切黑暗的金芒,快如闪电般点向墨渊后心大椎穴!

嗤!

金芒没入身体的瞬间,墨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。他眼中浓重的墨色如潮水般急速褪去,露出底下布满血丝、充满痛苦和惊骇的眼白。狂舞的暗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,猛地一滞,随即不甘地扭曲、消散,重新缩回地面和墙壁的阴影之中,只留下满目狼藉。

风暴平息,洞府内死一般寂静。墨渊瘫软在地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,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口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老者正缓缓收回手指,那根陪伴他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木拐杖上,几道新鲜的裂痕触目惊心。

“前…前辈…”墨渊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,“我…我控制不住…它…它差点…” 他不敢说下去,刚才那毁灭性的力量爆发,若非老者及时出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不仅会死,更可能彻底沦为幽冥残魄的傀儡,毁灭眼前的一切。

老者看着洞内被暗影破坏的痕迹,目光落在自己拐杖的裂痕上,沉默良久。最终,他缓缓蹲下身,浑浊的双眼直视着墨渊,里面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。

“侵蚀,比老朽预想的更快,更深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每一次失控,都意味着它在你的神魂里扎得更牢。你方才动用它的力量逃命,在山坳中就已埋下祸根。此刻,它已开始尝试主导。”

墨渊浑身冰冷,连骨髓都在战栗。他挣扎着抬起手,借着洞壁微光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在他左手的手背上,不知何时,竟悄然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、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!它们如同活物,在皮肤下若隐若现,散发着与幽冥残魄同源的阴冷死寂气息!

就在这时,洞府入口处,那片伪装成普通岩壁的地方,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、仿佛石子滚落的“喀啦”声。声音微弱,但在死寂的洞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!